龙与少年游

十年霸图,一如既往。

有很多梗想写,韩叶的武侠军旅,百日孙肖,喻黄的abo,还有王肖的有鬼,第一个把自己吓到且剥去鬼故事的外表把自己虐到没办法下笔的故事。
王肖的视频没有完成,邱叶的视频剪了个开头,全职全员向耽搁在台词整理上。
还有想追的文,想看的画。
大概都得延后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不过好在粉丝也不多。
专心备考,老师说是人生最后一次改变的机会,希望能有所获。
再往以后的人生看去,突然感觉浊世而立,无以为继,特别孤独。
没有这些人陪伴的时光,只怕更寂寞吧。
祝好。

【王杰希X肖时钦】有鬼(1)

-年上
-都市捉鬼系列
-甜,不虐
-其实我有被这个故事虐到(雾)

肖时钦三十岁那年接到大伯去世的消息,立马从科研所请假回国。海外精英十年不归,归来便是参加葬礼。

大伯一生独居,膝下无子,把小时候常来蹭饭的肖时钦当儿子看,名下两套房产都写在遗嘱里留给了他。肖时钦老老实实地当个便宜儿子,给老人家操办葬礼,全天忙的脚不沾地,半夜躺在床上累到虚脱,心里才涌起一阵酸涩来。

世界上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也走了。

留两套房子干什么呢,从此也再无归宿。

“记得回老房子看看。”这是公事公办的遗嘱中大伯唯一透了私人感情的话,肖时钦以一贯冶学严谨的态度揣度半天,想,或许是老人家有遗物未能妥善处理。

可是为什么是老房子呢,前几年便已划定拆迁,现在只怕早已人去楼空的地方?

肖时钦百思不得其解,不抱希望的拨通了网页上查到的楼管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接的,说话语气轻柔,而且十分有耐心,听他说明了缘由后十分客气的表示都是老楼的邻居,很抱歉没得到葬礼的消息。到时候直接过来拿钥匙就成。肖时钦连声答应的同时在心里感叹国内居委会素质提升不少。

末尾大妈问他的名字做拆迁登记,肖时钦报上名字,对面沉默半天没有动静,肖时钦以为断线,特意蹲下来看电话端的接口。

看见好好的绿灯在闪。肖时钦推推眼镜,刻意放大音量喂喂了两句。

“那我先挂了,明天见。”出于礼貌,肖时钦还是对着已经无人应答的话筒说了句,就在他准备放下电话的一时候,话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紧接着又有人说话,像是小孩子,然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男人轻咳了几下,说:“你有东西忘在这里没有拿”

那声音实在好听,低沉而温柔,只是隔着电流听起来不太真实。

肖时钦一愣,随即反应很快地明白过来,大概是居委会在催搬迁,于是回答道:“好的,我明天会过去全部清走。”

对面又没了声音,只有电流滋滋传输,似乎是信号实在不好,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嗯”字。

“谢谢您,那我先挂了,明天见蛤。”肖时钦放下电话,很快思绪又跳脱到老人的东西如何处置的问题。

想着想着陷入睡眠,梦里他回到小时候,拿着根粉笔,在空无一人的巷落里自由的奔跑,砖红围墙,青藤虎猫,粉笔在墙上留下长长的,不间断的,弯曲的印记,直到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手里的粉笔啪嗒一下折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快,仿佛把很重要的人忘在了后面,于是他停下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泼金般的阳光。

肖时钦慢慢睁开眼,才发现是昨晚睡觉忘记拉上窗帘。

不过北京城的阳光,是比西雅图的太阳更灿烂的存在。他微微闭眼,仿佛感受死这一状态的喜悦与宁静。

本来说去老楼收拾遗物的这天,却因一点小事耽搁了没去成。

亲戚里根本不面熟的一个大姨,扯着刚步入三十的大科学家去见她的另一个小侄女,女孩才大学毕业,长发披肩一脸娇羞,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大姨一脸看镶钻商品的眼光夸肖时钦,肖时钦全身不自在,只能一杯一杯的倒酒喝,总不能说自己受伟大的爱因斯坦思想侵蚀严重,就想将一辈子奉献给科学?

这个世界多维一体,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彼此平行,偶尔交错,有时甚至看起来交错而实际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哪有那么容易,两条线彼此相贴,在时空中你追我赶,紧密联和?

理工科,人心地善良,人又老实!那边大姨还在夸。

喝到最后肖时钦眼睛都直了,仿佛看桌下角贴的店家商标上都写满了:我没有,我不是……

肖时钦已是研究所内少有的处事灵活,说话圆通的人,但内心深处仍然是个死宅,三十年来认识的女孩寥寥无几,目前心情郁结,恨不得立刻飞回美国实验室一动不动静坐完下半生。

好在作为成年人尚保有基本的自制力,他倒没喝到脑子不清醒,只红着一张老脸送女孩回家,然后倒头回酒店呼呼大睡。

半夜又被电话声吵醒。

肖时钦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以为是在国外那些为了研究生死不休的日子,半夜接到电话起来赶工。于是迷迷糊糊的拿起电话就开始找衣服。

酒店电话大概接的网络线路,信号实在太差,电流的滋滋声又搅的人说话断断续续的。

“阿钦啊!”电话传来大伯亲切的声音。肖时钦听出大伯的声音,又重新把衣服放回去,坐回床上,大伯大概又是打牌到半夜吃夜宵无聊,想起用免费国际给海外的孩子去一个电话。

大伯十分八卦的问了今天姑娘的情况,又表达了对肖时钦光棍事业的关心。最后义正言辞的说双十一要是还单着记得守着点多给大伯抢几条秋裤。

肖时钦打了个哈欠,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将电话夹在耳朵下去床头够自己的小夜灯——只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烟灰缸。

实在是有点凉,凉的肖时钦发自内心的一哆嗦,猛然记起自己已经不在美国的单人宿舍,而大伯的棺木,昨日就已经被尘土掩埋。

大伯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回来就多玩几天,他的声音逐渐不再清晰,电流的滋滋声突然放大,大到不可思议,刺痛了肖时钦的耳膜。

大伯……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慢慢的蹲下去,直到最后坐在地上,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

这其实是一个很孤寂的姿势,仿佛一个人被丢在无垠的空间,找不到出路,脱口而出的话语亦没有回声。

肖时钦小的时候就爱看世界未解之谜,每当看到预知梦,鬼魂托梦之类的事情时,他曾大胆提出一个孩童式的假设,人的思维波不受时间一维性所限制,只在自由穿梭中受类似的介质墙的反弹,因此才有预知未来,隔墙而知之事。

他曾用这个理论牵强的解释过很多鬼魂事件,屡试不爽且得意洋洋,想着总有一天去深入挖掘这个项目,得奖也能冠上他肖时钦的名字。但如今真实的事件在他眼前上演,他却无心去探究,只是一遍一遍的回拨那个并不存在的空号,发疯似的,手不断颤抖。

大伯,求您了,……让我再听听您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没有习惯失去。

等等,为什么是习惯?肖时钦微微发怔,竟忘了继续动作

这时电话通了,传来小孩子咯咯的笑声,很是清脆:“你的东西忘在这里没有拿!”

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后归入万籁俱息的平静。

 

【王杰希X肖时钦】碑上鸟 19

碑上鸟 19

羊不见面马见面,佛不常见你常见。

次日突然放晴。

金色的阳光洒遍才破冰的湖面,原野上细绿萌动,风依旧很大,但已能感出一份暖意。

卢瀚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风筝,递给一脸别扭的刘小别,二人屡次失败后终于惊动包括保安在内的一群人。大家放弃公务或午休,三三俩俩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享受难得的冬日阳光。

再来几次雨,便能迎接秦淮的春天——草长莺飞,皇城柳絮。

肖时钦双手背后,站在窗台一侧,他闭着眼睛让阳光直打在眼睑,听着楼下忽而遥远的孩童的嬉闹声,说不出哪种更让人感到闲适。

王杰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青年消瘦的身影被窗台照进来的光拉的很长,白色的窗帘在他身边微微舞动,仿佛一场温柔的梦。

隔得很近,又突然像是很远。

他记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还是在档案室挑选留学生任用档案,少年的笑容干净腼腆,不带一丝邪气。

笑的很干净,那时他想。

但以少年人之身经历走马世界,沾了铜臭会长成势力之人,染了丑陋会生就狠毒的心,谁又能以一张照片断言他如今的生活干净与否呢。他的心思一向缜密,在决定任用这个少年之前,对他展开了为期半年的,漫长的观察。

从房东到雇主,学校的校长,车站前卖报纸的大叔……无孔不入的情报如雪花传到他的办公室,将那个孩子的生活铸成纹理分明的木质标本,一坎一坎展现在他面前。

小小年纪却心思精明,从不参与党事党务,对当下的形势心里却一片明镜,只是一向选择明哲保身。

以及……罕见的正直心,与纯然不世故的做派。在参军总会议上张新杰综合分析出来的结果,完全在王杰希的意料之中。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适合作为党派的传承人来培养。白纸一般干净的人,给他传输什么观念,他就会按照设定好的发展模式成长下去。不出人意料的为党效忠,为国卖命。

这个乱世,需要枭雄,需要领导者,也需要一双看的周全,趋利避害的眼睛。

这是王杰希最初的想法,肖时钦,毫无疑问就是他要找的人。

现在呢?王杰希心下却多了迟疑。即使在给那人选择的机会后,还是会偶尔问自己:自己当初的决定,对吗?

他甚少拿不准什么事,做事一向外人看来无章法询,他自己却清楚另辟蹊径的手段但却往往能收到更妙的效果。

可是把这个孩子带进漩涡中心,却不知是对是错。

他身上,有王杰希当初没有看出的另一种危险的特质——重情。

如果这个特征刚开始只是表现在他对世间万物温柔的相处方式上,那么这一心情在进入调查部后便被无限放大。

这个房子里任何一个人,包括暂时蹭饭的卢瀚文,都能做到为了任务牺牲一切,在队友死去面不改色的将任务完成,肖时钦可能就不行,这是他比军校毕业生来讲最大的差距。

也将会是死穴,

一旦触发,便全盘皆输,对他自己,可能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十年苦功灰飞烟灭,败在一眼万年。

还是缺乏磨炼啊。王杰希心想。

他无声的叹口气,缓缓走上前去,问道

三民主义你还知道是三民吗?

肖时钦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民族,民权,民生?

恩。王杰希应道: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孙先生当年便是在广州改组国民党,挥师北伐,

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测,可以去广州。王杰希顿了顿,又说,就跟着卢瀚文走。

恩。肖时钦一声不吭地点点头,他在王杰希面前永远向拿着书全身心听课的学生,老师说什么,便应什么。

大概他的表情实在专注,王杰希看着失笑,顺手伸出手又往他头上一阵做弄。

这很奇怪,肖时钦身量上早有了成年男人的影子,王杰希却总还能看到,照片上那个稚嫩的笑容。

天然,澄澈。

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转转。王杰希说。

十分钟后坐在车里,惊觉王长官说的“我们”真的只有他们俩,连司机都没带上的时候,肖时钦有些赧然。王杰希在那调档位,关窗,带墨镜,他只看到长官双手修长,骨节分明。

于是他推推眼镜,一脸严肃的别过头,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秩序井然,梧桐叶子已然泛着绿,即将以蓬勃的朝气迎接盛夏。

美龄小姐爱梧桐,蒋介石便在南京种满这能长至30多米的树木,从此传为佳话。

王杰希也很喜欢,他喜欢梧桐是肖时钦无意中发现的,在王杰希的书柜里,凡是经典文献,均夹有梧桐叶,生活一向精细挑剔的王杰希却从来不用现成的书签。

于是有天上街肖时钦便去买了一把梧桐种,用冷水浸了一天一夜埋进了庭院,想着如果能成功的话,或许能成庭荫。王杰希以后能跟他夫人孩子们一起在庭院里读书办公。随手摘叶成文。

想着又有点酸涩,就又在自己办公室后面埋了几颗种子,不知道为什么。

在想什么?王杰希瞥到肖时钦快把脸贴在窗户上的行径,冷不丁的问了句。

这个窗户能开吗?肖时钦问,有点热。

他说的是实话,不仅是天气确实有点燥,和长官共处狭小的空间也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仿佛有什么会被窥见,干什么都不自在。

不能,王杰希薄唇微抿,勾起了一个笑意。

窗户是特制的,能挡枪。以后记住,就坐副驾驶。

后座容易被枪袭被撞,司机座受控制影响太大,唯有副驾驶可以侥幸躲过一劫。

还有,车也要常换。王杰希补充道。

剩下的安全问题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表示,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说王杰希坐稳调查部部长的位置是靠他惊人的直觉。那么由他所亲自挑选出来的,极具全局意识的肖时钦,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王长官,我们这下去哪里啊?肖时钦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杰希说道。却不知怎的,话锋一转,又转到肖时钦身上。

火车站的身份我替你保留了,火车站一定要保留亲信,一旦战起,交通退路线可能是绝胜的关键。

和平常一样的,句句操心恨不得以身代劳的指导。

肖时钦点点头。他看着王杰希轮廓分明的侧脸,目光落到他淡然凝着的睫毛上,突然感到一种浓重的不详意味。

似乎在告别。

肖时钦在暖亮的阳光里甩甩头,把这归于自己想多了。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羊不见面马见面,佛不常见你常见。

最后车在深巷外停下,肖时钦站在巷口看人流觉得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走吧。王杰希慢悠悠的下车带上车门,就往前走去。

小巷太窄,有时只容一人通过,王杰希便让肖时钦先走,自己再跟上,如此百转千回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肖时钦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看王杰希落锁开门,跟着他往下进地窖时,要不后面王杰希扶了他一把,差点一个跟头跌下去。

王杰希一手揽着肖时钦,一手不知道摁动了哪里的开关,唰的一下地窖亮光堂堂。

看到眼前的景象,肖时钦腿更软了

无数巨大的黑木栅箱堆叠在一起,向来者耀武扬威宣告着他们的主权——重迫击炮,步枪,重机枪,子弹,炸药……一箱又一箱,堆满了看起来空旷的地下室。

肖时钦脑子里轰的一下失去了理智。

巨大的震惊下他的脑袋飞速运转,明了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几条街之外,便是与汉阳铁厂齐名的金陵机器制造局。

在国家武器厂附近自己弄了个小军火库,随便给谁查出来盖个以权谋私造反的罪名,王杰希你觉得自己的命够死几回?

他反手把王杰希推开。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王杰希,你是不是要造反?

【王杰希X肖时钦】碑上鸟 18

碑上鸟 18

 佳人在侧,烛影摇红。

 

很难描述那种微妙的心情,仿佛一个人独行夜路,见着朦朦胧胧的一团光,于是迟疑的跟上去,被光亮震撼的一瞬间。

肖时钦趴在床上,把玩着那块金怀表,渐渐若有所思。

王杰希为人温和,待人彬彬有礼,做任何事都要深思熟虑一番,从政数十年在部门核心岿然不动,也自有其果断冷硬的一面。

但即使是和他合作最久的同事也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是的,看不透,不知道他所站的派别,不知道他私底下的关系经营,甚至不知道他除去公务外,下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跟人保持着距离,距离之外洞若观火。

为人正派,具有忠诚度,思维跳脱,适合地下工作。这是识人大师张新杰当年面招王杰希给的评语,部分肯定了他的工作能力。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肖时钦眉头抽动,忍住没有出声。

大医生袁柏清按住他乱动的手臂,拿着锋利的刀刃继续往下动作——一边出声喝令,乱动什么,忍一下就过去了。

肖时钦欲哭无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铁金刚吗。

他左手小手臂伤口处一凉,袁柏清正在将双股编码的第二枚解码片植入。

肖时钦忍不住又抽了一下,惹的袁柏清眉头一皱,就要发火。柳非人小姑娘还一声没坑呢,不至于连个姑娘都不如吧?

这其实怪不得肖时钦,儿时以来一直多病,父母却偏信各种折人体肤的偏方,这使肖时钦长大后对痛感极度敏感,平常人同等的受伤害程度,在他身上却能放大三四倍。

房间里空无一人,静的仿佛能听到一针一线穿过皮肉的声音。肖时钦头有点发晕,兀自忍受,强迫自己去想些别的事情。

记忆里蓦然浮现在哪看到的一整个池子的荷花,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江湖郎中在他身上扎来扎去,肖时钦疼的哇哇叫,似曾相识的场景。

然而到底是不同的,有人将他抱得紧不让他乱动,并疼惜的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施针过程,他被那样禁锢着,却从心里感到安慰,透过指缝看窗外,记下了那片荷花。

是在记忆里仍眉目生动的母亲,当时还很年轻,大家闺秀带着幼子四处求医,操碎了心。

想起已故的母亲,肖时钦一时间真忘了疼。想着那盛夏静谧的池塘,和仿佛仍留在眼睫处的触感,慢慢安分下来,忍不住就要睁眼扭头去看看当下的手术进行到了何处。

一双手就从身后探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肖时钦一愣,没有分清现实与记忆。

这么怕疼吗。王杰希低低的叹口气,说,怕就别看了。

调查部部长着黑色作战服,在床沿微微躬身,双手覆住青年的眼睛。感觉青年的肩膀略微颤抖。

肖时钦睫毛在他手心乱乱的动,很奇异的触感。

王长官……肖时钦喊了一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右手下意识的握紧怀表,似乎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只是长官很随意的一个动作。他想,代表不了什么。

王杰希对下属的爱惜一向众所周知,也许刚从柳非那里回来,把他们视为同等需要照顾的病员。

但久违的,被人保护的感觉一瞬间让他思绪激涌,连带着那片闲池荷香,突然盛满这个起居室。

南京二月的天气,窗外怎么会有蝉鸣呢?

袁柏青剪开最后一个线头,说,好了。

王杰希放开手,肖时钦慢慢睁开眼睛,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这就好了?他抬起手臂看,立刻疼的抽了一口气。

半指长的伤口,缝合后并不明显,只是解码片藏的极深,一动,异物内藏的怪异感反而超过了疼痛本身。

恩。王杰希注视着袁柏清给他包扎。

用的是上次德国进来的那批药物吗?他问。

袁柏清肯定的点头;时间有点紧,即使是最好的伤药,五天大概只能将伤口最浅化。

只能这样了。王杰希点点头。

袁柏清收拾东西,摇了摇瓶子,发现伤药有点不够,于是说:肖副官你等下,我再给你整几瓶。

这下只留肖时钦和王杰希在起居室了,王杰希微咳一声,没话找话问道:这几天怎么都没回来睡?

肖时钦面不改色,丢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这几天连着开会,就在办公室睡了。

王杰希哦了一声,他被停职的这段时间日日赋闲,并不了解政府迁都会议进程,不过连着开会也是民主待议政府一直以来的作风。

二人沉默了会实在无话可说,王杰希假意去书架找了几个文档转身离开,一边不住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除了零碎的记忆,他到底还是没想起那夜的始终,但对肖时钦怕痛这一点还是有点了解。

肖时钦沉默着看着那人笔挺的背影,面容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王杰希X肖时钦】碑上鸟 16

碑上鸟 16

爱和占有之间界限何曾细瘦,是否小过眉间藏墨暗勾。

 

 

全身的酸胀感,从头到脚的乏力,以及身后某个隐秘的部位一阵一阵的疼痛。肖时钦慢慢睁开眼睛又无力的闭上,只感到喉咙灼伤般的痛。

 

发烧了吗……他朦朦胧胧的想。昨晚好不容易等王杰希安分后,他几乎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费力的收拾好一切罪证,身体明明痛的厉害,脑子却越来越清醒,在走廊窗台坐着吹了半宿的凉风。最后的印象留在清晨,他和早起下楼袁柏清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说了些什么呢?肖时钦大脑仍然很晕,半点印象也无。他紧闭着眼,伸手准备掐掐眉心让自己清醒点——没有掐到,一只手极尽小心地将他的手拿着放下,然后是一杯水送到他嘴边。

 

是谁?肖时钦下意识的抓紧了那只手。

 

醒了就喝点水。手的主人说,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柔。

 

是王杰希。

 

肖时钦心里一惊,他很想立刻坐起来,然而这一动却让身体的不适突然扩大,让他实在力不从心。

 

王杰希不容置疑的按着他,开始灌水,肖时钦被迫一点一点往下咽,尚带有温度的水滋润了他的喉咙,无疑让他好受了很多,但不知怎的,他心里有点委屈。

 

灌得急了,肖时钦一下子剧烈的咳嗽起来,全身随着咳嗽都在抖,王杰希连忙放下水杯,不断地拍打着他的背,让他能好过一点,于是也没看到,肖时钦眼角划过的一滴泪。

 

有什么好难受的,肖时钦压下心里的苦意,想,一定是最近事情繁忙,情绪波动太大了。

 

平复半晌后终于好过点,肖时钦拿下王杰希还放在他肩上的手,整整衣襟准备下床。不料牵扯到某个地方的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气。坐在那里不动了。

 

谢谢长官。他忍着不适道谢。

 

王杰希欲言又止,肖时钦觉得不对,凝目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殊不知刚剧烈咳嗽过的自己面色苍白,双目泛红,晕着水光,落在对方眼里就远失了原来的意味。

 

王杰希别过头去,没有再看他。

 

春捂秋冻,天气尚未完全回暖,平时还是得多穿点。半晌王杰希才干巴巴的说。语气中难得的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肖时钦心下一松。刚压在心口的重石仿佛一下被移开。深觉自己昨晚事后清理的举动果然机智过人,看样子王杰希完全不记得他喝醉后做了什么啊!

 

肖时钦。王杰希在心里默叹了口气,终于是说出了一直盘亘在脑海的话。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把你带入调查局,或者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决定的正确性,事实上,你也做得很好,你的有些想法非常大胆,给你权力,也许真的能为政府,为整个国家带来一些改变。

 

王杰希顿了下,谨慎决定自己的措辞。青年长官侧脸半隐在帽檐下,肖时钦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自己愿不愿意。

 

肖时钦愣了下。

 

这是王杰希第一次与他正面谈论这个事情,是的,调查部部长在某些原则问题上的表现相当强硬,可谓是说一不二,比如当年他经手留学生档案,直觉肖时钦面相和善,必有大用,便跳过人事部一切冗杂的手续,直接上门请人。

 

他本不是那种考虑会被拒绝的人。他的做事方法滴水不漏,留不得让人拒绝的余地,而这般步步为营的思维方法与处世态度,极大程度上影响了与他朝夕相处的肖时钦。

 

肖时钦低咳一声,慢慢的笑起来。他笑起来实在很好看,云淡风轻中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王杰希心里一动。

 

王长官,是不是有什么敢死任务需要布置?肖时钦一语中的。王杰希怕正是在试探他的忠诚度。

 

王杰希摇摇头,也不做正面回答,只说: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说,我会让你退出,销毁你的任命档案,你只需保证不透露之前签的所有保密协议就行。

 

还你一份清白,还你一直想要的,不受任何人左右的中立政治立场。从此海阔天空,山高水长。

 

战乱烽火,暂时都不要考虑了,我将战斗到最后一刻,保证你将可能踏上的土地的安全。

 

王杰希紧紧看着肖时钦。心里情绪不断交织。想着可能会收到的可能答复。若肖时钦选择离开,死间计划全部改写,人员打乱重组。若他不离开……

 

王杰希对待调查局的人员从来如一起作战的战士,从没将其当做可以发号施令的手下人,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他自己,不为大忠大义,不为荣誉。只为国家。

 

头一次的,他的观点出现了动摇。王杰希模模糊糊的想,自己内心深处,对这个孩子竟出现了可能打破计划的,意料之外的保护欲吗?这很不应该,但他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肖时钦抿抿嘴,只说:我留下,不管什么任务,我都接受。

 

为了不被侵吞的家园,为了不再听到,大街上颠沛流离孤老寡母的哭声。为人生难有的温暖,成也好,败也罢,终究是并肩战斗过。

 

他的目光坚定,直灼王杰希的心底。

 

好,好,好……王杰希站起来,连说三声好,仿佛已找不到别的词语来表述些什么。

 

肖时钦同志。王杰希沉声道,五天后将有一份双股编码的文件,要求两人分开携带,全队支援,不论代价,必须成功交接。

 

是,长官!肖时钦笑了笑,就身半坐在床上的姿势向敬礼。

 

王杰希往床头走了几步,靠近肖时钦,缓缓俯下身来。

 

肖时钦只见一张越来越逼近的俊脸,下意识的咬着嘴唇,心脏狂跳,

 

王杰希手腕微动,将什么放进了他的睡衣胸前的兜里。沉甸甸的。

 

肖时钦下意思的用手去碰,是那块金怀表。

 

脑子中始终萦绕着不太真实的,王杰希耳语一般的低吟:不要相信任何人。

.........

不要相信谁?

 

 

 

 

 

 

你不会遇见比我更爱你的人,但你一定能遇见比我更懂你,更适合你的人。

【王杰希X肖时钦】碑上鸟 12

碑上鸟 12

 逆人海向你撑开双臂如是,天地间最无名的勇士

 

叶修再推着餐车出来时,餐车底部已多了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没人确切的看见他是如何动作,也许是通过细致的就地观察,也许是事先就已掌握的情报——但他手中拿的确实是,日军在南京附近停靠的所有战舰数量与军队高层安排。

日方在南京下关江面上停泊的军舰多达7艘之多,分别是轻型巡洋舰天龙号,防护巡洋舰平户号、対马号以及驱逐舰三日月号、菊月号、望月号、夕月号。

武器装备来看,轻型巡洋舰装备有50口径三年式140mm炮4门、40口径80mm高射炮1门以及鱼雷发射器、机关枪等;防护巡洋舰装备有40口径152mm单装速射炮6门、40口径76mm单装速射炮10门、47mm单装炮4门;驱逐舰上装备有45口径三年式120mm单装炮4门和机关枪2挺。

王杰希只翻了几页,就迅速的将文件装回袋里,看着前面车厢默然了半晌。

日军总部长随身携带的军部机要。满卷都是昭然而见的侵略意图。

东北失守,保华北,华北不保,日军将直取华中,中国的心脏。

这便是王杰希心里隐约猜想到的最坏结果,最终在一系列武器装备上被证实,面色实在不能好看。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肖时钦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会意,走过来时不忘把车厢间的分割门关上。

王长官,他看王杰希脸色有点不太好,轻轻的喊了句。王杰希心绪不定,于是他转向叶修。试图再问些什么——

这一转却没发现叶修的身影。

王杰希皱皱眉。

肖时钦跟王杰希养出了默契,长官一个眼神指哪打哪。

在那里,他敏锐的发现了叶修。

准确的说,是叶修的一条腿——着黑色的军裤,锃亮的皮鞋,晃晃悠悠的出现在窗外,一瞬间不见了。

叶修……王杰希无奈了,把文件袋交给肖时钦,几步就走向了窗边,探出头去。

高速行进的列车外是呼啸的风,吹的王杰希有点无法睁开眼睛,他费力的眯着眼,逆着光看清扒在列车顶,正试图站起的那个身影。

王大眼啊,叶修有点得意,你看好后面的车厢,最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任务,炸车厢吗?王杰希何等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叶修的目的,几乎没有权衡后下决断:阻止叶修的行动。

在王杰希本来的计划里,他本来是要获取小野平三郎的信任然后去军舰上实地考察。如果被叶修破坏,以后哪还有这样好的机会。

叶修又往前爬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这厮还往下招招手。

王杰希岂容他这般放肆,当时掏出消音手枪,往叶修所在处开了一枪。

我去,王大眼,你还使暗器,无耻!风声很大,叶修还是敏锐的听出了那细微的声响,堪堪的往一旁避过,居然还有时间说话。

肖时钦将文件塞在军装内衬里,跑到锅炉房销毁文件夹,一回来发现便看见自家长官也扒着窗台的背影。当下风中凌乱了,他也猜到了王杰希的意图。

王杰希回头看了看他,匆忙中指了指后面的车厢后就没有任何话,三下两下攀上车顶去追叶修。

是说让我把后面的车厢与前面分离吗,肖时钦下意识的想,很快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冷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在是太大胆了。

车厢之间靠车钩紧密相连,几乎不可能断开。但在人为操作下还是有可能的,肖时钦回忆火车车厢的链接结构。

将钩锁铁提起,然后就可以实现火车车厢的分离。

肖时钦飞快的盘算着,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四五号车厢处,推开门,然后被所看的景象震惊了。

你们在干什么!说话从来压低几个声度的肖时钦,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吼出来。

火车车厢之前的站板已经被拆开,卢瀚文蹲在不大的勾轮上摇摇晃晃,稍有不慎就可能掉下去,锁扣已经被他撬动了一半。

他身后,是少了一根裤腿,还有一根裤腿卷起来的刘小别,正一手扶住行车把手,一手拽着刘小别的肩膀不让他掉下去。

一不小心松掉手,双方都会掉在铁轨上被随之而来的的车厢碾成血泥。

叶修真是个疯子,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

无心操心刘小别白皙的大腿,肖时钦沉着一张脸走过去,蹲下身,准备取而代之。

你快上来。肖时钦准备接应卢瀚文。向他伸出了手。

不了,马上就好,卢瀚文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边王杰希实在没追上叶修,果断的又从窗口利落的翻进来,打算强行控制车的行驶,只往前走了几步,很快看到了蹲在火车接轨处对峙的三人。

还没来的及说话,只见卢瀚文嘿嘿一笑,手下一动,只听弹簧一声响,列车轰隆隆的脱轨了,肖时钦还保持着手向前的姿势,看着列车慢慢的远去,直至拉开了距离。

风声灌在他的耳边,他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后面的车厢并没有离去,后面的车厢停住了,前面的车厢还在继续往前行驶!

只有车头牵引着的几节车厢,将行驶何方?

愣着干嘛!身后响起一声暴喝,好像还说了什么,肖时钦并没有听清——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他迟疑着回头,从前截车厢里喷出的火龙与滚滚的烟幕仿佛将他埋没。只见王杰希扑过来,一把将他拥入怀,就势往车门外滚去。

疼——在高速的行驶的列车上被丢下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铁轨与头部产生巨大的撞击,地上的碎石割裂衣物,嵌入身体如受酷刑。王杰希紧紧的将肖时钦护在怀里,双手按着他的脑袋,这无疑是能让两个人受伤最小的方式。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肖时钦脑内一片空白,只感到那人双臂的禁锢犹如铁铸,以及,近在耳边的心跳。

穿过多少山与水,能走到你的心上?

 

莫名觉得他像肖时钦,_(•̀ω•́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