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少年游

恢复日更,脚踩西瓜皮,写到哪是哪

【王杰希X肖时钦】碑上鸟 19

碑上鸟 19

羊不见面马见面,佛不常见你常见。

次日突然放晴。

金色的阳光洒遍才破冰的湖面,原野上细绿萌动,风依旧很大,但已能感出一份暖意。

卢瀚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风筝,递给一脸别扭的刘小别,二人屡次失败后终于惊动包括保安在内的一群人。大家放弃公务或午休,三三俩俩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享受难得的冬日阳光。

再来几次雨,便能迎接秦淮的春天——草长莺飞,皇城柳絮。

肖时钦双手背后,站在窗台一侧,他闭着眼睛让阳光直打在眼睑,听着楼下忽而遥远的孩童的嬉闹声,说不出哪种更让人感到闲适。

王杰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青年消瘦的身影被窗台照进来的光拉的很长,白色的窗帘在他身边微微舞动,仿佛一场温柔的梦。

隔得很近,又突然像是很远。

他记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还是在档案室挑选留学生任用档案,少年的笑容干净腼腆,不带一丝邪气。

笑的很干净,那时他想。

但以少年人之身经历走马世界,沾了铜臭会长成势力之人,染了丑陋会生就狠毒的心,谁又能以一张照片断言他如今的生活干净与否呢。他的心思一向缜密,在决定任用这个少年之前,对他展开了为期半年的,漫长的观察。

从房东到雇主,学校的校长,车站前卖报纸的大叔……无孔不入的情报如雪花传到他的办公室,将那个孩子的生活铸成纹理分明的木质标本,一坎一坎展现在他面前。

小小年纪却心思精明,从不参与党事党务,对当下的形势心里却一片明镜,只是一向选择明哲保身。

以及……罕见的正直心,与纯然不世故的做派。在参军总会议上张新杰综合分析出来的结果,完全在王杰希的意料之中。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适合作为党派的传承人来培养。白纸一般干净的人,给他传输什么观念,他就会按照设定好的发展模式成长下去。不出人意料的为党效忠,为国卖命。

这个乱世,需要枭雄,需要领导者,也需要一双看的周全,趋利避害的眼睛。

这是王杰希最初的想法,肖时钦,毫无疑问就是他要找的人。

现在呢?王杰希心下却多了迟疑。即使在给那人选择的机会后,还是会偶尔问自己:自己当初的决定,对吗?

他甚少拿不准什么事,做事一向外人看来无章法询,他自己却清楚另辟蹊径的手段但却往往能收到更妙的效果。

可是把这个孩子带进漩涡中心,却不知是对是错。

他身上,有王杰希当初没有看出的另一种危险的特质——重情。

如果这个特征刚开始只是表现在他对世间万物温柔的相处方式上,那么这一心情在进入调查部后便被无限放大。

这个房子里任何一个人,包括暂时蹭饭的卢瀚文,都能做到为了任务牺牲一切,在队友死去面不改色的将任务完成,肖时钦可能就不行,这是他比军校毕业生来讲最大的差距。

也将会是死穴,

一旦触发,便全盘皆输,对他自己,可能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十年苦功灰飞烟灭,败在一眼万年。

还是缺乏磨炼啊。王杰希心想。

他无声的叹口气,缓缓走上前去,问道

三民主义你还知道是三民吗?

肖时钦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民族,民权,民生?

恩。王杰希应道: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孙先生当年便是在广州改组国民党,挥师北伐,

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测,可以去广州。王杰希顿了顿,又说,就跟着卢瀚文走。

恩。肖时钦一声不吭地点点头,他在王杰希面前永远向拿着书全身心听课的学生,老师说什么,便应什么。

大概他的表情实在专注,王杰希看着失笑,顺手伸出手又往他头上一阵做弄。

这很奇怪,肖时钦身量上早有了成年男人的影子,王杰希却总还能看到,照片上那个稚嫩的笑容。

天然,澄澈。

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转转。王杰希说。

十分钟后坐在车里,惊觉王长官说的“我们”真的只有他们俩,连司机都没带上的时候,肖时钦有些赧然。王杰希在那调档位,关窗,带墨镜,他只看到长官双手修长,骨节分明。

于是他推推眼镜,一脸严肃的别过头,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秩序井然,梧桐叶子已然泛着绿,即将以蓬勃的朝气迎接盛夏。

美龄小姐爱梧桐,蒋介石便在南京种满这能长至30多米的树木,从此传为佳话。

王杰希也很喜欢,他喜欢梧桐是肖时钦无意中发现的,在王杰希的书柜里,凡是经典文献,均夹有梧桐叶,生活一向精细挑剔的王杰希却从来不用现成的书签。

于是有天上街肖时钦便去买了一把梧桐种,用冷水浸了一天一夜埋进了庭院,想着如果能成功的话,或许能成庭荫。王杰希以后能跟他夫人孩子们一起在庭院里读书办公。随手摘叶成文。

想着又有点酸涩,就又在自己办公室后面埋了几颗种子,不知道为什么。

在想什么?王杰希瞥到肖时钦快把脸贴在窗户上的行径,冷不丁的问了句。

这个窗户能开吗?肖时钦问,有点热。

他说的是实话,不仅是天气确实有点燥,和长官共处狭小的空间也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仿佛有什么会被窥见,干什么都不自在。

不能,王杰希薄唇微抿,勾起了一个笑意。

窗户是特制的,能挡枪。以后记住,就坐副驾驶。

后座容易被枪袭被撞,司机座受控制影响太大,唯有副驾驶可以侥幸躲过一劫。

还有,车也要常换。王杰希补充道。

剩下的安全问题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表示,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说王杰希坐稳调查部部长的位置是靠他惊人的直觉。那么由他所亲自挑选出来的,极具全局意识的肖时钦,只会比他做的更好。

王长官,我们这下去哪里啊?肖时钦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杰希说道。却不知怎的,话锋一转,又转到肖时钦身上。

火车站的身份我替你保留了,火车站一定要保留亲信,一旦战起,交通退路线可能是绝胜的关键。

和平常一样的,句句操心恨不得以身代劳的指导。

肖时钦点点头。他看着王杰希轮廓分明的侧脸,目光落到他淡然凝着的睫毛上,突然感到一种浓重的不详意味。

似乎在告别。

肖时钦在暖亮的阳光里甩甩头,把这归于自己想多了。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羊不见面马见面,佛不常见你常见。

最后车在深巷外停下,肖时钦站在巷口看人流觉得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走吧。王杰希慢悠悠的下车带上车门,就往前走去。

小巷太窄,有时只容一人通过,王杰希便让肖时钦先走,自己再跟上,如此百转千回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肖时钦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看王杰希落锁开门,跟着他往下进地窖时,要不后面王杰希扶了他一把,差点一个跟头跌下去。

王杰希一手揽着肖时钦,一手不知道摁动了哪里的开关,唰的一下地窖亮光堂堂。

看到眼前的景象,肖时钦腿更软了

无数巨大的黑木栅箱堆叠在一起,向来者耀武扬威宣告着他们的主权——重迫击炮,步枪,重机枪,子弹,炸药……一箱又一箱,堆满了看起来空旷的地下室。

肖时钦脑子里轰的一下失去了理智。

巨大的震惊下他的脑袋飞速运转,明了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几条街之外,便是与汉阳铁厂齐名的金陵机器制造局。

在国家武器厂附近自己弄了个小军火库,随便给谁查出来盖个以权谋私造反的罪名,王杰希你觉得自己的命够死几回?

他反手把王杰希推开。回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王杰希,你是不是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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